MIKOREI/REIMIKO
这里纹夜/白雀/9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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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礼 纸醉

烂尾注意

四月。

冬日的寒冷还未完全消散去,雨水带着缕缕凉意浸润城市,路边草丛虽留着未消融殆尽的积雪,却开始冒出不起眼的斑斓野花,被雨水打得不成样子。阴霾散去,阳光透过乌云缝隙照射下来,雨水不久便止住了,天气恢复了晴朗。花瓣上凝着剔透的雨珠,顺着重力缓缓下滑,最终滴落在青草上,顺着纹路向下,融入白雪与泥土。

“哦呀。”

空旷公路旁的不起眼的书店中,青发男人披着米色的针织外套,安静地坐在幕窗旁的茶色软垫上。白皙手指细长,指节轮廓分明,指尖不时发出翻动纸页的细小碎声。

书页已尽,合上手中的书,窗外淅沥声早已淡去,男人叹了口气,抬起头,方才发现屋外已是一片晴天,耀眼阳光透过交错的梧桐树叶的间隙在木桌上撒下斑驳光点。男人把书放在木桌上,戴上眼镜,站起身来,抚平身上衬衫的皱褶。

移开移门,一阵清风吹起男人的发鬓与外套后摆,空气中尚还残留着雨水的气味,公路与花草被雨水洗去尘埃,积雪融了大半,柏油路干净得发亮。长长的墨色睫毛之下清澈深紫色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淌着粼粼波光,脖颈上挂着的戒指流连着乌金色,仿佛要溅射出光芒来。

有些惊讶眼前的景色,男人愣了半晌,回过神来:“说起来。”男人突然想起了什么,穿上鞋后朝书店背面走去。

书店后面的古树上盘着紫藤,四月花期因而开得正盛。泥土散发出芳香,墨绿色的树叶中,淡紫色的花缀连在一起,瀑布般垂泻下来,花瓣上的雨珠将落未落,隐隐约约散发出幽幽的淡香。

紫藤缠绕着较细的枝干,古树虽不算高耸入云,倒也高过男人几米。男人来到树下抬头仰望,触摸皴裂的树皮表面,苍劲挺拔,颜色因被雨水浇过而比平日要深一些。“上次看到您开花还是三年前,怎么,今年会发生些什么吗。”男人笑道,

宗像礼司,男,喜好看书、日本文化以及拼图,书店店主。

回到书店时屋外停了辆轿车,书店的门半开着,宗像皱了皱眉,平日里有客人便是稀事,更何况是无礼的客人。关上门走进店中,方才发现一个赤发男人正以一个非常随性的姿势坐在柜台上翻着一本厚重的书,外套扔在一边,手上的似乎是自己之前放在木桌上的书。

“这位客人。”宗像笑得有些不自然:“那是非卖品。”

“哦。”男人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转身盘腿坐在幕窗边的软垫上,又开始自顾自看了起来。

“请您先脱了鞋再坐在垫子上。”宗像的青筋都快暴起了。

“哦。”男人脱了鞋放在毯子外,继续看起书来。宗像叹了口气,半跪下身将男人的鞋摆正,又将外套挂到一旁的衣帽架上,男人时不时调换着姿势,看男人的姿势有些不舒适,宗像接着说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旁边有座位。”目光转向较为靠里的摇椅座位。

“不,这里就好。”男人没抬头看宗像,继续霸占着宗像的书。茶叶在滚烫的开水上浮动,宗像沏了茶后给男人端去,茶水冒着白烟,笔直地朝空气中飘去,散发出幽幽的香味,不久便充盈在整个书店中。宗像本想挑本书看静静心,无奈靠里的座位没什么光源,大白天开灯也太过奢侈,只好在男人的对面坐下。

书页翻了过半,书中剧情却仍未告一段落,时间将近傍晚,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男人本想继续读下去,口袋中的电话打破宁静,发出声响。宗像似乎并没有被打扰,依旧翻着纸页,“……”一句话都没说屏幕那头的声音气急败坏,男人的耳膜几乎要被震碎:“尊你到底在哪里啊!访谈快要开始了啊!!”

“……啧我马上到行了吧。”话音未落男人便迅速挂了电话,摸索着车钥匙,男人抬头刚想问些什么,宗像合上手中的书,从身旁拿出一本薄薄的备忘录,上面登记了几个人名和几个号码,宗像在柜台的笔筒里挑出黑色水笔,说道:“您如果想借书的话,请让我登记一下您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哦,名字是……”

“周防尊先生,对吧,您的书我看过,十分有趣。”

周防这才发现宗像手边放着的正是自己的书。

周防尊,男,喜好看书拳击草莓牛奶和睡觉,靠着一本处女座突然红遍大江南北的作家。

半晌沉默。

“你怎么知道是我。”周防打破沉默问道。“不要小看媒体的宣传力度,您的名声不可小觑。”宗像喝了口尚有些温度的茶,接着说道:“如果您怕屋外有娱乐记者的话,您可以自己写手机号码。”

周防愣了愣,挠挠头苦笑道:“没事,还不至于。”报完了电话号码后,周防手托着头问道:“你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不,一开始只是看您有些面熟,看您打电话就认出来了,那么大的声音。”宗像起身收拾茶杯,“如果想放松的话,随时可以来这里,毕竟是废弃的楼房堆,迟早会拆迁的,没什么人会来。”

周防愣了愣,笑道:“谢谢……”

“宗像,宗像礼司,我不喜欢被人叫老板。”

宗像回了里面的房间。不久屋外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真是奇怪的人。”宗像来到之前周防坐的位置坐下,翻着周防的书,这么说道。

“宗像礼司……”轿车驰骋在空旷公路上,宗像的名字一直萦绕在周防耳边。

“奇怪的家伙。”



八月。

周防来往书店次数越来越多,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某种意义上的朋友。

“请不要在店内吸烟,会引起火灾的。”

宗像不耐烦地扇着从一旁源源不断袭来的烟草味道,皱眉继续看着书,心思却集中不了。

“哈。”

周防若无其事地继续吐出烟来,店里本熏出的淡淡的茶香过不了多久便被浓烈的烟味覆盖。“放心,这书还没那么脆。”周防说道,带着无所谓的语气。宗像眉毛抽动,回头看着周防,本想说些什么,张开的嘴停留在空中,宗像叹了口气,继续回过头去看书,说道:“请您小心一点。”

似乎是一本无味的书,周防翻了几页便没了耐性,觉得无聊,抬起头来。阳光透过幕窗照射在宗像身上,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宗像身上流泻下来。难得摘下眼镜,鸦羽般的睫毛在宗像脸上留下两小片阴影,鼻息平稳,柔软青发垂下,白皙的脖颈上锁骨轮廓分明,鬓角后隐隐约约露出耳尖,短袖下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克制住自己,周防尊,你是作家,不是流氓。周防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变态一般的行为,用力闭着眼。

这么仔细一看,这家伙长得几乎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周防趴在桌上注视宗像,这家伙眼镜不戴还看上去乖一点,心中这么想着想要用手拨去垂在耳前的鬓丝。将要触到脸庞时,宗像揉了揉眼,抬起头来。

“嗯?”

“啊。”

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但宗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您的目光真是变态。”宗像皱眉,“哈。”周防不动声色,快速收回了手,靠在椅背上。

“大夏天穿那么多不嫌热吗。”

“您当空调是什么了。”

“说得好像你开空调了一样。”

“我不像您一样心浮气躁。”

……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宗像笑着抿了口热茶,未等周防发问,宗像说道:“烦躁和心事都写在您脸上了。怎么了,遇到瓶颈了吗?”

“嗯,我想试试来这里写文章,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周防目光向下,“而且,这里环境不错。”

综上所述,周防背着笔记本到了宗像的书店。

不同于以往的闷热,移开门凉爽空气扑面而来。周防怀疑自己走错了店家,诧异问道:“宗像?”

“我在。”声音从背后传来,宗像拎着大包小包的茶叶和袋子,“麻烦您能先快点进去吗,冷风都要出来了。”

……

“怎么,热的不行了终于开空调了?”周防笑道。

“不,只是怕您为没写出好文章找借口罢了。”宗像继续坐在周防对面,啜了口热茶,“而且您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说热吗。”

“我只说了一次啊。”

“……我只要您不故意发出噪音便是。”宗像忽略周防的话,拿着书坐到周防对面,安静地看了起来。

周防看了宗像半晌,随随便便应了一声,翻开笔记本,不久键盘声响了起来。敲击声无规律地时起时落,宗像趁着翻页的间隙瞥了一眼周防。懒散的脸难得认真起来,眉头微蹙,瞳孔随着字数的增多来回移动。敲击声不知不觉落下,周防抬起头,对上宗像的目光,宗像立刻低下头继续看起书来。

周防愣了愣,无声地笑笑,停止的键盘声继续响起。目光交触的瞬间之后,看书的心思蒸发了一般,宗像死死盯着纸页想要集中注意力。显然没有用处,宗像叹了口气,夹上书签后合上书本,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要静下心来,神智有些模糊,几分钟后已浅浅睡去。

睁开眼时已是黄昏,宗像发觉自己身后是一片柔软,坐起身揉了揉眼,环顾四周,确定了是自己的房间,耳边依旧传来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方才发现周防盘腿坐在自己旁边。“醒了?”周防听到窸窣声抬起头。“我一直想问,你结婚了?”手中把玩着本戴在宗像颈上的戒指,宗像下意识想抓住胸前的戒指,皱眉说道:“没有,怎么了。”

“哪里来的。”

“朋友送的,好了你能还给我了吗。”宗像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迫。

“急什么。”周防笑着也没多问,戒指被抛向空中划出银色光弧,宗像伸手接住戒指,叹了口气,“因为儿时我常常做噩梦又不爱与人沟通,父母因为担心而给我的护身符。”宗像说着把戒指重新戴上,“如今父母已经去世了,对我而言算的上是珍贵的遗物。”

“宗像……”

“孩子还真是好骗。”银色长链自指节上倾斜下来,阳光折映在银珠和戒指上顺着轮廓反射出半透明的暖色光芒,宗像看向被时间磨出白色痕迹的戒指,“母亲当时说戒指里会有骑士保护我时,我竟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抱歉,我说的太多了。”

宗像的脸上似乎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周防皱眉看着宗像。半晌沉默,周防苦笑道:

“怎么书看着看着睡着了。”

“我不习惯有空调的环境,况且看书也是需要精力的,陪着您我已经耗费了很大精力了。”

“我也没让你陪我啊。”

宗像正斟酌着怎么回嘴,周防忽然起身,盖上笔记本,说道:“那我回去了。”

即将离开卧室,周防停住脚步,“啊,对了。”

“您还有什么事。”宗像诧异。

“下周四是夏日祭,你来吗。”

“您作为公众人物出现在公共场合不怕引起骚乱吗。”

“你来不来。”

“如果您想的话,我会来的。”



八月十五日。

晴朗的夏夜,蝉鸣声规律地时起时落,温凉的风吹起振袖,木屐敲打地面发出清脆响声。宗像刚锁门,汽车的引擎声便疾驰而来。转过头去,车灯白光亮得刺眼,聚在公路上的麻雀被惊得四散而去,降下车窗,车内的人探出头,凌乱的红发一如既往,周防还是那身便服,手肘靠在车窗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上车。”

“您可真是粗暴。”宗像皱眉。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繁华热闹。馥郁的香水味透过通风的缝隙扩散开来,流行音乐在车内变得朦胧,夜晚的市中心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黑色剪影来来往往,白日的咖啡店在夜间斟满了红色酒液。宗像注视车窗外的景色,金色灯光倒映在镜片前,垂下眼帘,刺鼻的香水味间夹杂着刺鼻的烟草味,宗像看向周防,被座位挡住只能看到小半边脸,和悠悠而出的飘渺的青色的烟线。

“到了,下车吧。”

繁华绚烂逐渐远去,不同于大都市的喧闹,传来的是爽朗的叫卖声,树影婆娑,月光撒在青色石阶上,节节灯笼下垂着长长赤珠。男男女女挽着胳膊在青石路上跌跌撞撞。空气中沁着弹珠汽水的冰凉和苹果糖棉花糖的甜香;铁板上烤肉下渗出金黄的热油,冒着腾腾热气。似乎是朋友间难得的能一同玩耍的时光,孩童的脸上绽开笑颜,不顾父母的唠叨追逐打闹着,险些撞上道路两边的店铺。

转去停车口停下,宗像钻出车门,跟在周防身后来到正门口,嘴不自觉微微张开,瞳孔中被洒下斑驳星点,伫立在路口,在流动的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兀。都市的快节奏对宗像来说并不能算得上是稀奇的景色,但类似于夏日祭一类的节日庙会他在搬入书店后就几乎从未参与过。

“走吧。”周防走上前去,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拍了下宗像的后背。仍未缓过神来,周防走了几步未感觉到宗像的脚步声,回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啊,不,什么都没有。”宗像猛地回过神来。来到周防身边,眺望着远方无尽的灯火,笑道:“上一次来这种庙会,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比起怀念,更多的其实是新鲜才是。”

“比起这个。”半晌,宗像快步走上前去,即将融入繁闹的人群,回头看着周防笑道:“难得的节日,好好放松才是真正要做的不是吗。”

周防看着宗像不同于以往的神情,不知不觉露出笑容:“你才是,走那么快小心走散,过来。”

人群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四处的灯光随着时间而愈发辉亮,宗像跟在周防身后张望,倏地停下脚步,拉住周防的衣角,周防回过头,顺着宗像的目光看去,说道:“要玩这个吗。”

射击游戏的店中,礼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柜子上,同往常一样是玩具零食一类的奖品。有一些已经被打落,老板扇着扇子,看见周防和宗像停在店边,便爽朗地招呼道:“小哥来玩几次吗?”

宗像应该是看中了……两人走进店中,周防大致看了一遍柜子上的物品,一边琢磨着宗像可能想要的东西一边掏钱。宗像在仿真狙击枪的枪膛中装上软木子弹,瞄准了最高处的拼图礼盒。

说起来宗像说过他比较喜欢益智类游戏什么的,周防朝着枪口瞄准的方向看去。吐出烟雾的同时宗像扣动扳机,子弹迅速飞出,打中包装盒正中央,本以为半秒过后便会掉下来,没想到礼盒只是摇晃了几下,随即恢复原样。

“遗憾,没打下来不算哦。”店主笑道。

“哈。”周防苦笑一声,没等宗像反应过来便从他手中拿过枪,七八枚铜铢放在一边,膛中装满了子弹,完全没有瞄准的行为,周防伸直手臂,用握手枪的姿势拿着狙击枪,没有丝毫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每一枪都发出了击中纸盒或是柔软材质的沉闷响声,引得周围人驻足。

“恭喜!”店主祝贺着将拼图和其他被打落在地上的奖品一同给了周防,周防把拼图塞到宗像手中,说道:“走吧。”

一小时后。

“您还真是凶残。”狐狸面具被红绳绑在一边,宗像垂下眼帘。

“嗯?”周防扛着巨大的熊形玩偶,塑料袋中全是从游戏中赢来的零食玩具。

“方才套圈的店里,老板笑得僵硬的不行。”宗像笑道,“您难道准备把那些店里的东西扫荡一空吗。”

“啊……”

“对了。”周防干脆终止话题,停下脚步。

“等会儿有烟花表演,要看吗。”

人群集中到了另一边,街上变得空旷,周防拉着宗像来到一片不太显眼的草坪上。清新的晚风吹起青色发鬓,周防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躺在草坪上眺望天空,宗像在周防身边坐下,远处的地平线与河面暧昧不清,交缠在一起,“那里人太多了,而且在这里看比在那里好多了。”周防借着街上朦胧灯火看了眼表,“时间马上就到了,现在就先……”

“谢谢,周防。”宗像打断周防的话。

“我跟您说过的吧,我小时候就比较排斥外人,还只喜欢看书,即便学习成绩还行,也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宗像缓缓屈下膝坐在草坪上,“父母曾经怀疑过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当然不会有。我也不清楚为何自己孤僻,直到结束学业我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那个书店——显而易见不会有什么客人,直到您来了。”

“我一眼便认出了您,知道您是位大作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并不会与您交谈几次。我也曾惊讶过为何我会和一个与我那么格格不入的人相谈甚欢。还记得第一次交谈吗,你拿着我的书看的认真,我已经很少会看到像您这样失礼失得如此认真的人了。”宗像笑道,“您很自由,也很幸福,我很羡慕您。作家是个潇洒的行业,您能走遍世界各地,这天下都是您的乐土……”

时间到了,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开来,绚烂而美丽,紫瞳中映出斑斓花火。周防坐起身,挽住宗像的胳膊向自己怀中扯,宗像未稳住重心,差些倒在周防怀中,距离被拉得极近,宗像几乎能听见周防的鼻息声,“周防?”宗像疑惑道。鎏金色的眼瞳几乎要沁出蜜来。周防注视着宗像,远处传来烟花的爆裂声:

“要陪我看尽这世界吗?”

时间似乎停止流逝一般,星月的光辉流泻下来,河面上荡起波澜,仿佛流淌着一层水银。

“您说什么?”被爆炸声湮没而没能听清周防的话,宗像问道。

“……不,什么都没有。”周防放开宗像,目光看向远处的烟花。

“咔嚓——”



……

车的后座被玩偶和零食塞得没有能坐的地方,宗像和周防坐在前座,一路沉默。

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吧,周防心中如此说道。

“下车吧。”

停在书店门口,宗像仍低垂着头没有动静,周防笑笑,下车后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微俯下身,伸出一只手,语气同往常相比柔和了许多:“到了,下车吧。”

宗像猛地回过神来,偏过头去看向周防,“请不要戏弄我。”埋怨般皱眉说着搭上周防的手,借力站起身来。耳尖微红,宗像故作镇定般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不经意间浮现又转瞬散去的红,显然本人并不会注意到。周防愣在原地,与其说是想再多看几眼宗像的脸,不如说是惊讶宗像的反应。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宗像疑惑道。

“不。”周防回过神来,宗像感觉手上的力道大了些。

“走吧。”

玩偶与零食被理所应当地放在了宗像的书店里,周防随随便便道了个别后便马上离开。轿车疾速驰骋在没有阻碍的公路上,狂风胡乱打在周防的脸上,似乎是要以此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恶,这家伙可爱过头了吧。

指尖触上冰凉玻璃,引擎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路灯的微弱灯光掺着皎白月光透过幕窗,似斑驳碎星般撒在地板上。片刻的疑惑后,宗像放弃思考,逐渐聚焦在映照在玻璃上的半透明的自己的脸上。

脱下眼镜随随便便放在一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沙发上,抱着熊型的等身玩偶,似火烧云般蔓延到颈根,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中尚留存着周防掌心的温度,宗像注视着自己的手,无力垂下,脸转到另一侧,深埋进玩偶中,脑海里回荡着周防的声音。

那家伙太犯规了吧,心中如此想着。

其实他听的一清二楚啊,他只是想再听一次那句话罢了。

……

“请问您对同性恋持什么看法。”

“他们能过得开心,那就足够了。”

……

——“好,结束,各位辛苦了。”

自从自己的名字变得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周防接的节目也越来越多,算是踏进了半个娱乐圈。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周防脱下外套离开演播室,明明开着空调,额头却不知何时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借过递来的插了吸管的冰水,周防靠在椅背上,眼睛几近要闭上,余光瞟向身后不远的摄像头,似乎是在躲闪周防的目光。周防干脆闭上眼,身后直接传来系统自带的咔嚓声。

都无所谓了,周防这么想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防瞥了眼桌上的手机,自己的名字被大大咧咧地打了黑体——

“烟花雨下与男人暧昧不清???知名作家周防尊竟是gay!!![图]”

周防眉头一紧,点开微博,附上的图片竟是昨天自己与宗像在草地上看烟花的照片,虽说距离远但也足以看清两人的脸,正好是自己与宗像距离最近的时候,居然被拍下来了。

宗像那家伙难道现在……

周防没等编导反应过来便冲出门外,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外人满为患,几乎全是娱乐记者。既然自己都收到了推送,大楼外的情况周防早就一清二楚。媒体对于名人的绯闻尤其热情几近狂热,宗像的住址没几分钟就会被扒出来,自己一会儿可能要被记者包围,尽管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奔跑着——

那是他爱的人啊,他还没把那份感情告诉他啊。

猛地打开大门,闪光灯与麦克风夹杂着喧闹一拥而上,保安为周防开辟出一条道路,周防目不斜视地走着,轻声说了句谢谢,快速走进地下车库。趁自己稍微把记者甩得远了些,小步跑着找到了自己的车。

驰骋在公路上,后视镜映出几辆追赶的车,“这种吃相不难看吗。”周防说着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与媒体的距离愈发拉大,周防松了口气,几分钟后便到了宗像的书店。远处便能看到人流攒动,急急忙忙停了车,周防疾步走向宗像的书店,他当然不知道他需要干什么能干什么,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他的脚停不下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要保护宗像。

熙熙攘攘的声音倏地变得大声,宗像从书店中走了出来,站在高阶上,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往常的那抹微笑却已不再。记者一拥而上,宗像虽没有保安保护,脸上的表情却让记者隔之三米。“请问周防尊先生与您有什么关系!”一位记者虎着胆子,问得格外响亮,全场霎时变得安静,对宗像的回答屏息以待。周防不知不觉停下脚步,似乎也在等待宗像的回答。宗像缓缓开口,说道:

“我与周防尊先生只是买者与卖者的关系。”

“那请问照片的事怎么解释!”

“我说过,我与周防尊先生只是买者与卖者的关系,至于照片,纯粹是某些人的炒作罢了。”宗像淡定回答道,记者依旧喋喋不休的问着,宗像听了半晌实在没了耐心,说道:“我已经声明过了,我与周防尊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唯一的接触只有周防尊先生买书,我将书卖给他。如果你们还要继续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记者顿时没了声音,宗像的余光看向一个红色的人影,微偏头看去,瞳孔瞬间放大,目光交触瞬间却又立马弹开,准确来说是宗像回避着周防的目光,

“那么,失礼了。”几近急忙地回了书店将门关上,记者似乎才回过神来,却也早已一个个泄了气般准备打道回府。没有一个人看见周防,也只有周防一个人原地站着,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他知道宗像这么做确实是正确的,为了周防的发展也为了自己的生活,直接一针见血否认绯闻是最快最高效的方式,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周防攥紧拳头,低下头看不见神色。

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人群逐渐散去,宗像看着窗外的记者一点一点离开,直到回到十几分钟前那样的静谧,才转身离去。靠在沙发上,似乎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一般无力而疲惫。周防应该知道的吧,宗像这么想着抱住身边的等身玩偶。那绝对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毫无关系,那张照片怎么可能是炒作。身体向身侧倾倒,宗像抱紧了玩偶,摸索着身边的手机决定还是跟周防打电话解释清楚。

“嘟、嘟、嘟、嘟、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被扔在地上,宗像的手耷拉在空中,眼帘半垂没了神采。自言自语般苦笑道:

“那家伙不会当真了吧。”



一年后,十月深秋。

“感谢惠顾。”宗像微笑着将书推出。

周防出了,名声也变得越来越响亮,大街小巷张贴着周防的海报,各种节目也有周防的抛头露面。直到三个月前,周防单方面宣布不再拍摄任何节目,集中精力于本职工作并且搬出市中心。一年前的绯闻照片被周防用各种手段证明是伪造品,但也正因此宗像的顾客比往常多了些,多半也是因为一年前的新闻,至少不用担心这家书店会关门大吉。

只是从那之后,他不再来了。

门沿撞上铃铛发出响声,宗像把门上的挂板翻到“CLOSE”,关店的时间比往常早了将近半天。脱下待人接物的外套,露出脖颈上挂着的银色戒指,电视上播着关于周防最近出的新作品,似乎是在热烈讨论着什么。嫌嘈杂便关上电视,宗像回到里房间的藏书阁,扫视一遍书柜,寻找着解闷的书籍,不久,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目光静止在尚未开封的一整排新书上的最外的一本。

「纸醉」

「周防尊 著」

那一排全是周防的新书,而宗像至今没有勇气去翻开。

宗像的手伸向最靠外的那本新书,顿在空中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抽出崭新的书来。小心翼翼拆去塑料包装,书本原有的质感与重量在掌中渗透,洁白封面上仅有纯黑色的细体标题与一角不起眼的宝蓝色花纹。“硬板封面还有宝蓝……”宗像婆娑着封面,自己从未说过喜欢这种材质与颜色。

只是巧合呢,宗像自嘲般笑笑。

回到曾与周防一同坐着的那个座位坐下,对面的周防换成了熊, 阳光似蜂蜜般流泻到书本上,格外温暖。翻开书本,薄而锋利的米白色的纸页上,熟悉的油墨特有的香味沿纸张的纹路幽幽传开,白纸黑字印上简短的前言——

致我的美人。

宗像愣了愣,想想也非常合理。几个月的时间周防总会邂逅他所爱的人,会同她一起度过很长很长的时间,比宗像要长的多;他们会在夕阳下拥抱,在浅滩边十指相扣呼吸海风;会微笑着撩开她鬓发露出温柔的表情将她搂在怀里,带她去向他承诺过的天涯海角;会带着她在夏日祭的花火夜下接吻……

心脏不经意间重重抽了一下,宗像犹豫了片刻,纸页翻动,细细看了起来。

字墨凝成细水长流,缠缠绵绵流进宗像的心房,触到微颤的心尖,酥麻感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字里行间几乎要沁出甜酒般浇人心醉。书店中只有翻动纸张的清脆声音,屋外传来低低蜂鸣,温凉的风吹过,红枫纷坠,凤凰木似火般张扬着,繁叶交错发出窸窣声,片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宗像身上濯上温暖的金色,绀紫色的瞳孔中似乎有银光溅射。

恍如幽梦。

读到最后一页已是将近黄昏,宗像看上去依旧是在静静读着,但心里似乎是要确认些什么。倒数第三页本已结束,而倒数第二页中央,印着两行与之前的情节毫无关系的句子——

“你不必再害怕夜晚的梦魇。”

“我会做你的骑士。”

书差些失去平衡滑落,宗像愣了半晌,轻合上书,抬头看向对面的座位,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苦笑般说道:

“您真是……太乱来了。”

绵绵长情编织成书,斑驳记忆汇聚于璃,入骨般的相思与恋眷。

宗像把书放回藏书阁,通讯录里挂着少的可怜的号码,宗像犹豫了片刻,拨通周防的电话。

“……”

“周防。”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传来。

“我想见你。”

“……”

“周防?”

“嘟——”

手机被挂断,宗像愣了愣,无奈地笑笑。

“果然呢。”

半小时后。

耳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宗像睁开双眼,方才发现自己刚刚睡着了。支撑着扶手站起身,却发现门口摆放着一双陌生的鞋,宗像盯了鞋半晌,摇摇头想想应该没什么可能,回到藏书阁想放回周防的书顺便找找无理的客人。进入书阁的一瞬间,手上的书掉落下来,清晰的红色人影映入眼帘——

周防尊。

瞳孔放大,宗像微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周防察觉到宗像的动静,回过头去笑道:“大概有,一年了吧。”

“周……防……”

“我在。”周防回应道,一字一字清晰地咬着音节,“宗像礼司。”

“我一直在等你。”周防走到宗像面前,抱住尚还僵硬着的宗像,“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了。”

“……你还有脸说。”被拥入怀抱,宗像沾染上周防的气味,周防温度传到自己身上,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衣服,熟悉的人。

宗像埋进周防怀中抱住周防,“到底是谁说也不说就走了的……”

“对不起。”周防拥得更紧了些。

“啊?”意外地没有想到周防的道歉,宗像有些慌乱,“不,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

“但我不会再一个人走了。”

周防松开宗像,鎏金瞳孔中折射入光芒,牵起宗像的一只手,亲吻手背:

“烟花大会时的问题,我再问一次。”

“愿意陪我看尽这世界吗。”

他所爱的人,就在眼前。

自己曾断定抛弃了自己,因自己的错而离开了的他。

正在自己面前,立下誓言。

“乐意奉陪。”宗像笑道。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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